牧者心聲

宣教士不是超人

日期﹕2026年02月06日

宣教界有個傳說：「三年、五年、七年、十年……，每一個年期看的東西都會很不同。」由於我自小「包拗頸」，當我的宣教士前輩和我分享這句話的時候，我半信半疑。初出茅廬的我，很相信自己的眼、很相信自己的價值觀。心想：「當我做了十年的宣教士，我番黎一定剝你棚牙。」但是當十年過去，我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！

十多年前，當我初到宣教工場，許多時候對當地人的某些做法抱有懷疑，甚至對當地人某些取態覺得可笑。尤其初到工場，許多宣教士都有一顆想做「超人」的心，希望為當地人帶來改變，認為這些改變，可以改善他們的生活，帶給他們幸福。而對於許多來到非洲的宣教士，首當其衝希望改變當地人的，往往是他們的飲食文化。

非洲村落有一種習慣 — 家人一起用手伸進碗裡拿食物吃。當地的食物，往往是一個用根莖類植物做成的麵團，再加上濃濃的醬汁。同輩的家庭成員，往往吃同一盤東西。他們會用手拿起一小撮麵團，用拇指在中間壓一個洞，再把醬汁盛在小洞的裡面，之後一口吞下去！

一向在城市生活的宣教士，當然知道這種吃食物的方法會帶來的衛生問題。許多宣教士初到貴境，希望教導非洲人用匙或者叉，甚至就地取材，把樹枝做成筷子來夾東西吃，認為這樣會衛生一點，避免細菌感染。但住在當地時間一長，你會明白到當地人和家人一起把手伸進碗裡面，食同一盤食物的意義。

在集體文化之下，一家人吃同一碗東西，是一種家人團結的體現。在非洲的穆斯林村落，食物普遍缺乏，一個男人可以娶四個老婆，一個老婆甚至可以生十個小孩，因此，食物如何分配便變得很重要。在家裡，無論是大太太或者二太太生的孩子，通常吃同一碗東西，誰把手伸進去，都同等的分到食物，這是表現「均平」的一種價值觀。無論那一個太太分食物，由於所有的孩子都吃著同一碗的緣故，可以避免厚此薄彼的機會。除此以外，由於當地流行下毒、下蠱，而能夠在食物裡面下毒、下蠱的，只有家人，因此，每一個人的手都放進碗裡面，亦避免在食器上下毒，陷害家裡人的嫌疑。下毒、下蠱的說法，看似荒謬，但當你生活在當地一段時間，你會發現當地有許多人會無緣無故地死亡，加上當地亦沒有驗屍，穆斯林一死，基本上一日內就會埋葬，因此，下毒、下蠱的說法就會不脛而走。

作為宣教士，可能在頭幾年會覺得這個地方的文化十分落後，但一年又一年，和他們一起面對著食物缺乏以及疾病、死亡的恐懼，你會明白這些看似荒謬的傳統與文化背後，都隱約蘊含著一段又一段可悲的歷史，以及無限個無奈的故事。三年、五年、七年、十年……這些故事，往往不單是別人的事，而是你生活在當中，感受他們所感受的、經歷他們所經歷的一種體驗，可能不是全部，但至少這些年日，可以讓你明白他們更多。

當十年過去，你會發現所謂的「愛」，不是要改變他們！我們不是做超人，不是要改變他們的環境、改變他們的生活習慣。宣教士真真正正要改變的，是自己的心！是自己的視野！是自己的世界觀。不再以自己的文化、看法，以及世界觀為強奪，相信這也是耶穌基督道成肉身，表現愛的真正意義！這也是「愛是恆久忍耐，又有恩慈」的意思。

在大約四年前，有機會讀宣教學博士，這個經歷，讓我有機會反思過去十年的宣教經歷，當中，有機會和一批當地人作更深入的交談。雖然這些朋友往往也認識了十年，但後來發現，原來他們有許多心聲，是過往許多宣教士沒有聽到的。當中最重要的一個信息是，他們最希望從宣教士得到的，是得到他們的尊重 — 尊重他們的文化、尊重他們的傳統，視他們本身的「文明」是「文明」。

如果用一句說話，去總結宣教十年的反思，我會認為，每一個文化以及傳統，都有背後的原因和無奈，當我們嘗試作判斷時，我們必須要循當地人的文化和傳統出發，找出解答問題的鎖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