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者心聲

也許我們不完美，但……

日期﹕2026年10月16日

某天早上，我看見一位婆婆牽著孫女的手在街上走著。

那孩子尚小，大概還未懂得分辨成人世界的複雜，她沉默地跟著婆婆走；婆婆則一邊走，一邊說話。那些話不是甚麼叮嚀，而是一連串的抱怨：「你的媽媽沒有用，早上很早出門上班，晚上很晚才回家，一回來便倒頭睡覺，根本沒有照顧孩子。」她又說：「你的父母常常為了省錢，弄得整個家家嘈屋閉……」

我一邊聽著，心裡覺得很不舒服。那麼小的孩子，為甚麼要承受這些抱怨呢？大人的怨氣，為甚麼要倒在一個孩子頭上呢？孩子是無辜的，並且沒有能力判斷那些話，更不懂把責任歸回大人的身上。她絕大機會只會自責：是因為我不夠好，才令到這個家不快樂；爸爸媽媽的問題，是我的責任。

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，正想開口阻止那位婆婆，可是，我停住了。

忽然想到，這位婆婆其實也很辛苦。人若不是累到某個程度，根本不會在清晨的街上，對著一個孩子說出這些話。那些抱怨，也許不是惡意，而是一個照顧者在長時間的壓力下，無處釋放的無奈。

就在我猶豫之際，我回頭再看，竟然……

婆婆與孫女的手是緊緊地握著的，然後婆婆很平淡並帶點溫柔地說著：「等一下你想吃甚麼、去哪裡玩？」再看真一點，那孩子的面容不如我想像中的難受，她沒有驚恐，也沒有委屈。她只是很悠然地被拖著手走，與一個被愛著的孩子沒有分別。

那一刻，我反而安靜下來。

我們常常說：不要把上一代的傷痛帶給下一代，不要讓孩子承受大人的負面情緒，不要讓童年被怨言和爭吵污染。這些提醒當然都對，孩子當然不應該成為大人情緒的垃圾桶，也不應該被迫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責任。

可是，值得我們深思的是：是否所有負面的東西都必須完全從孩子面前挪開？真正好的童年，是否就是一滴眼淚、一些抱怨、一點不完美都不容許在孩子身上存在呢？我們是否輕視了孩子學做人的能力？也許孩子需要的，並不是一個完全沒有負面經歷的世界。

世界令人疲於奔命，大人們不停承受著世界種種的奴役，有時會因著種種自己也承受不了的壓力，不由自主地對他們所愛的兒女破口大罵；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幾乎所有父母，也曾在無數的夜晚中，為自己失控的行為而後悔過、流淚過。

不過，我認為更重要的是那雙仍然緊握著孩子的手 — 只要有愛他們的人緊緊地牽著他們的手走過高高低低，在足夠安全的關係裡，孩子會比我們想像中更有能力去理解世界的不完美、能夠慢慢學懂大人的抱怨不一定是因為他們的錯、負面的話不代表自己很差、家庭的困難不等於愛的消失……

當然，這不是說我們可以肆意地用情緒傷害孩子。我更想說的是，父母無可避免會讓孩子接觸到痛苦，甚至某程度上父母正是給予孩子某些痛苦的源頭。但是，只要愛遠遠多於偶爾的失控，孩子是有能力辨認、承受、消化，最後學懂愛的。

那天早上，我看見的不只是婆婆和孫女的互動，而是愛的能力。我們本是不完美的人，所以不用奢望我們的愛可以完美。但聖經告訴我們愛不是完美，而是完全，是一種可以化詛咒為祝福的堅韌力量。父母們，不要放棄，緊緊握著他們的手！

「愛裏沒有懼怕；愛既完全，就把懼怕除去。因為懼怕裏含着刑罰，懼怕的人在愛裏未得完全。」(約翰一書‬4‬:18‬)